我一路跟着崔嬷嬷到了偏厅。
不时有丫鬟路过,上下扫视了我的衣着后,眼神里流出鄙夷的神色。
那些丫鬟的衣服都比我好上数倍。
我低头捏紧了裙摆,尽力克服因为自卑涌起的阵阵羞耻。
在偏亭等了半刻钟后,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女走了过来。
我细细一看,是舅舅的女儿柳玉娇。
我起身朝她见礼,玉娇表妹。
柳玉娇冷冷嗤笑一声,沈珍是我的表姐,你是什么东西?
穿成这种穷酸样,难不成是来找祖母借钱的?
我连忙道:我没有……许你说话了?
柳玉娇不耐打断,她上下扫视着我,捂住口鼻在我身侧不断走动,难怪二姑母不喜欢你,你就是个讨人厌的贱种,克死了***,如今又想来克死谁?
我没有……柳玉娇从丫鬟手里拿过巴掌大的锦盒,嘴角勾起恶趣味的笑意,将盒子里的东西尽数倒在了地上。
是银子。
一块又一块的碎银。
约莫十两左右。
柳玉娇开了口,祖母让我给你捎点钱,她年纪大了,以后不便待客,我们柳家也不是富户,多一张嘴都养不起。
我的脸瞬间苍白,整个人如坠冰窖,巨大的羞耻感将我层层包裹,挤出了我胸腔里仅剩的尊严。
对啊。
一个连亲生父亲都不待见的女儿,想必整个京城都把我当做了笑话,谁又会来帮我一把呢?
如今继母当家,外祖母怎么会给我出头?
叨扰了。
我忍住眼泪,挺直了背脊,朝着门外走去。
柳玉娇踢了一脚碎银子,嘲讽出声,装什么清高呢?
一路无伞,我走到医馆时,翠珠的伤已经上好了药。
翠云看着我满身落雪,忍不住哽咽落泪,小姐这是……我拍了拍衣裳,朝火炉边凑了凑。
直到暖意回溯,我才安慰翠云,我没事,只是外祖母病了,不便见人。
翠云眉心蹙了蹙,眼里闪过不忍,但终究还是没戳破这层谎言。
我看着奄奄一息的翠珠,眼角忍不住泛红。
翠云和翠珠从小和我一起长大,跟我吃了不少苦,我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的懦弱再让她们跟着受罪。
我对着翠云道:你今夜在这里守着翠珠,我外出一趟。
翠云一惊,觉得不妥,但还是应下。
我看着窗外逐渐隐去的风雪,心头生出一计。
今晚有上元灯会,宫中贵人会登临摘星楼祈福。
洗去身上的风雪后,我花了几乎一半的积蓄给自己换了身头面。
至少我从柳府丫鬟里知道了先敬罗衣后敬人。
装扮完后,我孤身去了摘星楼对面对的茶楼。
街市上灯火辉煌,百姓们聚在一起欢腾一片。
我推开窗子,看着那道雄伟的队伍在摘星楼停下。
我吹响了玉箫。
十六年前,娘亲曾用一曲箫音引得百鸟朝贺,先帝大喜,免了外祖家调任沛州,还升了外祖在京城的官职。
我原以为自己能像娘亲那样,凭借着百鸟朝贺的箫音为家族添一分光彩。
不曾想这个家始终容不下我。
父亲忘记了对娘亲的海誓山盟。
柳家忘记了娘亲带来的荣华富贵。
继母忘记了曾经发过的誓言。
只有我还在期许着别人的怜悯和疼爱。
箫音一响,原本归巢的鸟儿尽数朝着摘星楼飞来。
辉煌的灯火下,各色的异鸟围绕着摘星楼环绕,引得无数人称奇。
太子萧弛扶着皇帝来到楼阁高处,皇帝追忆往昔,想起先帝**时的景象,立刻传令下去。
上元节**引百鸟朝贺者重重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