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高海明翻得很慢。翻到第七页，他的手指停了一下，那一页是一张转账单的复印件，收款方的账户，他闭着眼都背得出来。
是真的。他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落了地。
“东西对。”他把纸袋合上，装进随身的公文包，“钥匙呢？”
李万良双手递上钥匙：“箱子我都腾空了，就这一袋。备份还在老地方，高局，钱货两清那天，我连备份一起给您。”
“你还信不过我？”高海明笑了。
“瞧您说的。”李万良陪着笑，“我这小命，往后还得指着您赏口饭吃呢。”
高海明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也笑了，站起身，把牛皮纸袋装进随身的公文包：“钱你点点，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停住了，背对着李万良，像是自言自语：
“万良啊，你知道上一个拿这些账跟我谈条件的人，是谁吗？”
李万良的后背瞬间湿透：“不、不知道……”
“赵维海。”高海明慢慢地说，“七年前，他就是坐在这张桌子对面，翻开这样的账。第二年，他就牺牲了，追悼会上，我还给他敬了礼。”
他转过身，脸上挂着笑，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温度：“所以你得把嘴闭严实。这世道，查账的人，命都不长。”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牛皮纸袋在高海明的公文包里，随着他的步子一颠一颠。
李万良瘫在椅子上，内袋里的采访机烫得像一块炭。他抓起那杯没动过的茶灌了一口，撑着桌子想站起来往门口挪。
卫生间的门，无声地开了。
寸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已经戴上了那副手套，指缝里夹着一小卷胶带。
“李主任，别喊。”他反手锁上门，“喊了，就得多收拾一个。”
李万良的腿一软，往门口扑过去，嘴里刚迸出一个音节，手腕就被拧到了背后。
就在这时，308房里传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撞在了墙上，紧跟着是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刺啦声。
服务车轻轻磕了两下墙。
三长，两短。
307和309的门同时开了。“别动！”赵永兴第一个撞进门，证件在手里亮开：“东林县***！”
四个人，四双手，把寸头男人死死按在了地毯上。**是赵永兴亲手上的，胶带、刀、手套，一样一样装进物证袋。按现行拿人，手续他路上补。
走廊另一头，高海明举着电话贴在耳边，站在电梯口，根本没有拨号。
308方向的闷响传来的时候，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收起电话，走进电梯，按了一楼，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账本到手，他连夜回了市局，连办公室都没回。可他不知道，他公文包里那袋他亲手验过的账，每一页都已经先一步躺进了李念慈的保险柜旁，一台相机的胶卷里。
深夜，回东林县的路上。
采访机里的磁带转到了头，车厢里谁都没说话。李念慈把磁带倒回去，又放了一遍那段话。
“赵维海。七年前，他就是坐在这张桌子对面……查账的人，命都不长。”
赵永兴一拳砸在座椅靠背上，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