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看了她两眼后,将视线转向别处。
他膝上搭着一条深灰羊绒毯,轮椅停在廊下,手里捏着一串檀木珠子,指节苍白,像被这腊月天冻出来的玉。
院子里的风刮得人脸疼。
“这么多?三盆!”张妈数完木桶之后叫了起来,“少奶奶,夫人说了,今天祠堂的帘子、老爷子的坐垫、二小姐的披肩,全都要你亲手洗完。”
沈知意站在井边,手刚碰到水,冰碴扎进指缝,疼得她把手缩了回来。
她抬头看向廊下。
傅家的人都在。
傅老夫人披着狐皮披肩,坐在暖炉旁喝茶。傅晚晴抱着手炉,笑得眼尾都翘起来。几个佣人站在一边,等着看她笑话。
沈知意想去问一句,祠堂的东西不是早有洗衣房打理,为什么偏偏要她在院子里洗。她刚迈出一步,面前就横过来一只拐杖。
傅老夫人抬了抬下巴。
“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傅家的媳妇,不是沈家的大小姐。再说了,你也不是大小姐,你是替嫁来的。”
沈知意看着她。
惹不起,总该躲得起。
她绕开拐杖,端起木盆往角落走,张妈又把第二盆推到她脚边。
“夫人说了,就在这里洗。让祖宗看看,傅家娶进来的到底是什么货色。”
傅晚晴噗嗤笑出声。
“嫂子,你别怪妈。谁让你姐姐逃婚,你顶上来了呢?傅家没把你赶出去,已经是给沈家脸了。”
沈知意没吭声,蹲下去,把冻硬的帘子按进水里。
冰水一下没过手背。
她疼得咬住牙。
廊下的轮椅动了一下。
傅沉手里的檀木珠停住了。
傅老夫人瞥过去。
“沉儿,你身子不好,别看这些脏事。你这媳妇不懂规矩,妈替你教。”
傅沉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毯子往膝上压了压。
沈知意把第一块帘子搓开时,指腹已经麻了。她听见张妈在旁边笑。
“少奶奶手嫩,洗两盆就好了。以后多洗洗,皮厚了就不疼。”
傅晚晴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的手。
“哎呀,嫂子,你手上的戒指呢?不会是我哥送不起吧?”
沈知意低声说:“没有送过。”
傅晚晴笑得更大声。
“也对,我哥都这样了,哪有心思送你。你嫁过来,不就是守活寡吗?”
院子里几个佣人跟着笑。
沈知意把帘子拧干,水顺着她腕骨往下淌,落在地上,很快结成一层白霜。
傅沉终于开口。
“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院子里却静了一瞬。
傅老夫人把茶盏重重放在桌上。
“你说什么?”
傅沉看着
沈知意被冻红的手。
“她洗不了。”
傅老夫人笑了。
“你护她?
傅沉,你先护好你自己吧。你连站都站不起来,傅家以后靠谁,你心里没数?”
傅晚晴立刻接话。
“妈,别气坏身子。哥心软,他不知道这个女人装得多可怜。她嫁进来三天,连给您敬茶都能洒一半。”
沈知意抬起头。
“那杯茶是你撞的。”
傅晚晴脸一沉。
“嫂子,你可别乱说。全家都看见了,是你手不稳。”
张妈立刻跟着说:“我也看见了,少奶奶手抖,茶全洒在夫人裙子上。”
沈知意看向
傅沉。
傅沉也在看她。
他眼神很深,像廊下那口被雪盖住的井,看不出底。
傅老夫人抬手一指。
“继续洗。洗不完,不准吃饭。”
沈知意把第二块帘子按进水里。
这一次,冰碴割破了她的指腹。
血丝散进盆里,很快被冷水冲淡。
傅沉的檀木珠断了。
一颗颗珠子滚**阶,撞到冰面上,声音又脆又急。
傅老夫人皱眉。
“张妈,捡起来。”
张妈刚弯腰,
傅沉说:“不用。”
他自己扶着轮椅扶手,慢慢俯身。
沈知意看着他。
下一刻,他从轮椅旁拿起一件黑色大衣,扔到她身上。
“披上。”
傅晚晴先叫了出来。
“哥,那是爸留给你的。”
傅沉看都没看她。
“滚开。”
傅晚晴脸上的笑僵住了。
沈知意把大衣拢住,冰冷的手藏进衣袖里。衣服太大,几乎把她整个人包住,带着一股清苦的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