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
冰冷刺骨、带着咸腥水汽的江风瞬间灌入车厢,如同无数根钢**在**的皮肤上。
风的声音很大,完全吞没了远处喧嚣的跨年电子音乐和人潮欢呼。
他把车停在桥面宽阔的临时观景点缓冲带。
关闭引擎。
没有下车。
他靠着冰冷的真皮座椅,目光沉静地穿透挡风玻璃,投向视野尽头那片老城区——那片灯火相对稀疏、还残留着最后几片低矮老旧待拆迁区的模糊轮廓。
那里,如同巨大的城市版图上逐渐褪色淡去的一块旧痕。
再远一点的黑暗天际线下,是更遥远的、连绵起伏如同蛰伏巨兽的闽北群山剪影。
车内异常安静。
风在车窗外呜咽嘶吼。
一丝清冽幽微的气息,仿佛夹杂在呼啸的江风中,似有若无地掠过他的鼻端——不是樟木的焦苦,更像是某种凛冬里某种不知名野草在寒风中折断茎秆后散逸出的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芬芳。
林友根深深吸了一口这寒冷彻骨的空气。
然后,他拿出钱包,从最内层的夹层里,捻出那张小小的、过塑的半透明卡片——是一张极其标准的一寸证件照:**是简单的灰蓝色,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系着素色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表情沉静,目光直视前方。
这张在医院隔壁照相馆拍的快照,因为太过正式和标准化,甚至带着一丝刻板的气息,与他本人此刻凌乱的鬓角与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形成了鲜明反差。
他看着照片上那个形象严谨、一丝不苟的自己,那张被塑封得严丝合缝、试图永久保存下来的清晰印记。
指尖缓缓滑过照片冷硬的塑料表面。
然后,他降下身旁的车窗。
江风狂暴地灌入!
纸张、尘埃在狭小的空间里瞬间被卷起!
冰冷的空气咆哮着扑打在脸上!
他手一松。
那张小小的证件照,被无情的、如同钢针般的江风瞬间卷走!
旋动着,翻滚着,轻盈得没有一丝分量,像一片微不足道的枯叶,无声地坠向下方无尽翻涌着墨绿色波涛的、在两岸灯河映衬下闪耀着破碎光斑的宽阔闽江江面。
林友根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关闭车窗。
只是任由那能刺穿骨髓的寒风更加汹涌澎湃地冲刷着车内的暖意。
他重新启动了汽车,引擎发出低沉稳定的轰鸣。
暖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