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这冰水，下去待够一袋烟的工夫，人就冻成棍了。
靠山屯那后生咋拽上来的，他可听说过。
等这姓李的硬了，老**就剩个瘸老头子跟老娘们，那俩水灵媳妇往后谁护着？
到时候还不是谁伸手谁捡着。
想到这儿，他缩着脖子，嘴角咧了咧，又赶紧低下头。
***没再瞅他，把麻绳另一头递给王铁柱，又冲爬犁上的老爹扬了扬下巴。
“铁柱，爹，这绳你俩一左一右攥紧了。我在底下拽三下，你们就往上拉，拽一下是放绳，别弄岔了。”
王铁柱把绳子在胳膊上缠了好几圈，抹了把鼻涕使劲点头。
李瘸子从爬犁上撑起来，两只糙手攥住麻绳，攥得手背青筋一根一根往外拱。
***背过身，右手往后腰一摸，坎肩底下别着那把侵刀，刀柄冰凉，他攥了一下又松开。
先砍沉木，把网摘下来。
剩下那条大家伙跟那只老鳖，水底下黑灯瞎火的，谁也瞅不着。
江月月抱着羊皮袄站在冰窟窿边上，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冰面上，砸出一个一个小坑。
江清清咬着下嘴唇，咬出了血珠子，硬是一声没吭。
***回头冲她俩咧嘴一乐，乐得跟平时在炕上逗她们一样。
他把坎肩一扯，扔到月月脚边，赤着上身站在冰沿上。
风雪横着往身上抽，白汽从肩膀头一缕一缕往上冒。
他憋足了一口气，两腿一蹬，纵身扎进了那个黑幽幽冒着寒气的冰窟窿。
冰槽里的水面咕嘟一声，合拢了。
刺骨的暗流裹着泥沙往身上撞，***在水底睁开眼。
光幕一亮，网兜深处，那条两米来长的大鳇鱼尾巴一甩一甩，撞得网眼子哗哗乱晃。
他心里头狠声骂道：“胡二赖子你个狗篮子想看老子冻死？今儿老子不光要全须全尾上去，还得把水底下这五百块的大货全给掏空了！”
冰水灌进耳朵眼，跟拿锥子往骨头缝里攮一样，浑身的毛孔一下子全缩成了针鼻儿。
好在刚才那三大口泉水垫了底，心口窝那团热乎气一直没散，护着五脏六腑不往下沉。
光幕在脑子里亮着，浑水底下啥也瞅不清的地方，在他这儿跟大白天似的。
他顺着腰上那根绷紧的麻绳往下摸，一丈，两丈，脚底板蹬着了暗河口的烂泥。
网兜就在眼前，十几条大胖头挤成一坨，那条两米来长的大鳇鱼尾巴一甩，带起的暗流差点把他掀个跟头。
***伸手按住鳇鱼脊背上那溜硬骨板，心里一寻思，手底下空了。
那只磨盘大的老水鳖还扒在网芯上蹬腿，他一巴掌拍在长满青苔的鳖壳上，连鳖带缠在爪子上的几根网芯，一块儿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