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别在春天替我点灯》 发表时间: 2026-10-28
妹妹把“燕归”的翅膀别断时，离市里的传承考核只剩一个晚上。
那是一片薄得透光的牛皮，翅膀上有三百多根细羽。我补好裂口，又把断掉的翎毛接回去，抬头时，墙上的钟已经过了十二点。
许知夏趴在桌边刷手机，新做的指甲敲着屏。
“姐，明天你少说话。评委问起来，就说这些都是我做的。”
刻刀停在我指间。
母亲端着糖水进来，先递给她，再把另一碗放到我手边。
“**镜头前自然，合同也谈好了。你上台紧张，别到时候把好事搅黄。”
“申报视频里，动刀的人是我。”
“拍的是手，又没拍脸。”母亲拿布擦展架，“一家人分那么清做什么？项目进了馆，你还能没活干？”
周启明从门外进来，带着一身夜里的凉气。他是传习馆的外联，也是我结婚十年的丈夫。
他握住我发僵的右手，揉了揉那道旧伤。
“知微，先让知夏把名字报上去。等驻馆的事稳了，我陪你去补说明。”
我看着他，“补说明，还是替她赔不是？”
他没答，只把一张流程表推给我。明早九点，许知夏介绍作品；九点二十，我作为家属上台，说明创作分工。
纸上早印好了我的话：本人主要负责材料整理与后勤，作品由许知夏独立创作。
我问：“谁写的？”
“我。”周启明说，“都是权宜之计，你别多想。”
祖父活着时，做完一件皮影，总要在背面不起眼的地方刻下经手人的名字。他说牛皮耐得住年月，名字也得耐得住。
我修好的四十八件皮影，每一件背面都有“知微”两个字。现在他们要我站到灯下，亲口把这些名字抹掉。
母亲收拾碗时，从柜里拿出一只盒子，里面是给许知夏明天戴的银镯。她看见我空着的手腕，解释说：“你天天泡**刀，戴东西不方便。”
我点头，把“燕归”挂回架上。
周启明跟到后院，低声哄我：“等明天过了，我有礼物送你。你念叨那张低矮的工作台很久了，我订了。”
“哪天送？”
“考核完。”
又是考核完。父亲住院时，他说忙完陪我去复查手；传习馆漏水时，他说签下旅行团就补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子总有一件更要紧的事排在前面。
我回屋取外套，他的平板落在桌上，页面没关。邻市驻馆行程安排里，有周启明和许知夏的机票，有她的双人工作室，还有一份未来一年的人员表。
修复师一栏写着许知微，备注是：暂不驻馆，可远程完成。
我的名字放在最后一页，连张车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