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昭说带我去京城享福,可是半路遭遇饥荒全家都死了。
第一天,儿死。
第二天,妹死。
第三天,爹娘死。
**天,
谢瑾昭割腕放血喂我:“阿鱼,快喝,喝完就不饿了。”
“以后我不在,你要好好活。”
我哭着替他包扎伤口,偷偷去黑市换了三千钱,塞进他手里。
“省着点花,一里路换一个饼,三千里路足够你撑到京城了。”
他眼神晦暗,“哪来的钱?”
我别开视线,“我去县里张员外家做丫鬟,吃穿不愁。你安心,一月后我攒够钱去寻你。”
他信了。
第二天,我被人押往黑市,却在拍卖场看到他在为妹妹拍东珠。
爹娘和儿子,全围在他们身边。
妹妹问,“真不把阿姐接回来?”
谢瑾昭语气冰冷,“饥荒测试是给她的最后机会,明明抢你的三千钱,她非说是自己赚的。”
三九寒冬,他将妹妹的手拢在手心暖着。
“当年明明是你救我,也被她冒领了功劳,她撒谎成精,合该受点教训。”
我愣在那里,当年明明是我救的他。
“她虚荣惯了,现在的好日子她舍不得放,过几天她会自己找回来。”
谢瑾昭语气笃定。
可是他不知道,我回不去了。
因为我把自己卖了。
一身皮骨卖给黑市做了骨皮灯。
……
我双目赤红看着不远处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愣愣问,“大哥,南县今年有饥荒吗?”
侩子手愣了下,哈哈大笑。
“南县富庶,百姓安居乐业,哪来的饥荒。”
我捂着脸哭了。
原来。
饥荒是假的。
所有人的死是假的。
只有我的赴死是真的。
我不甘心。
如果能活,谁想死?
我还没和
谢瑾昭解释我没撒谎,我不能死。
我重重跪在地上。
“大哥,求你让我去街对面找个人,他是我夫君,他有钱能给我赎身!”
怕他们不信,我指了街对面。
“那个头戴白玉冠,身披貂皮大氅的男人就是我夫君——”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笑了。
“撒谎不打草稿,那是当朝太子殿下,旁边他护着的女子是准太子妃,太子妃都敢冒充,不要命了!”
我被扇了几巴掌,耳膜被打穿了。
血流出来。
我拼命磕头。
“大哥,
谢瑾昭真是我夫君,我和他生了儿子,他不会不要我,求你让我去问。”
侩子手直接堵住我的嘴。
“老实点,我们这种喽啰哪里有资格和太子殿下说话,别给我找事!”
我被人压着去往北边的石屋。
距离
谢瑾昭他们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一街之隔,他们在买东珠,我即将被剥皮。
眼中流出血泪。
我拼命用嗓子蹦出一声气音,珏儿回头看了我一眼。
“爹爹,那个被捆起来的奴才好像阿娘。”
眼底迸出希冀,却听他说。
“如果真是阿娘就好了,她这么坏,死了就好了。”
“我想让明珠姨母当我娘亲。”
全身血液凝固。
那个生时折腾我大出血,花了大半身家才养活的亲儿子。
有一天,说希望我死。
谢瑾昭回头看了一眼。
我重新燃起希望。
不顾满身沉重的镣铐,拼命蹦起来。
他却转过头,捂住
姜明珠的眼睛。
“别看,那里是处理**的地方,血腥重,别脏了眼。”
他抬手时,手腕上绑着一根红色丝带。
是昨天他割腕取血时,我亲自给他绑上的。
眼泪模糊双眼。
我忽然想起以前,每次我去卖豆腐,他都会送我。
走出老远,他仍站在原地看。
他说,“我要牢牢记住娘子的模样,这样你就不能把我丢下。”
我反问,“假如有一天丢的是我呢?”
他笑说,“那你就蹦得高高的,我肯定会看见。”
可是现在,我蹦的那么高。
谢瑾昭,你看不见。
小腿被人踹断。
我趴在地上。
这一次,没有机会了。
透过人群,我看到
姜明珠羞红着脸,一头扑进
谢瑾昭怀里。
“**,你别怪珏儿。”
“他年龄小,言语无状。”
“要不先寻阿姐吧,东珠我不要了。阿姐娇纵跋扈惯了,我怕她和**离了心。”
停顿了一下,她又神色黯然。
“**这么好,阿姐不懂珍惜,我看着心疼,可是再怎么,她都是阿姐……”
谢瑾昭立刻温声哄她。
“我都知道。”
“你就是心太软,连她抢了你救命恩人的身份也不计较。”
“她心思坏,你不用替她解释。”
我听着“心思坏”三个字,想起刚救回他时,只剩半条命。
是我天天卖豆腐将他养活。
村人骂我不要脸,闺阁藏男人。
我被人打得鼻青脸肿跑回家,他搂着我,气的浑身发抖。
“姜鱼!你猪脑子!别人打你你不会躲吗?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
当时他的胸膛很暖。
时过境迁。
他的胸膛早已换了人。
而我和他,只有死别。